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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艺术】李汉荣:她在我们心里造山造海——听姚贝娜的歌声
发表时间:2015-02-03 作者:李汉荣 资料来源:略阳信息办 点击: 字体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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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姚贝娜的歌声

李汉荣

我用手机听了一天姚贝娜的歌。我边走路边听。听着,我竟感到手机的好了,以前我对手机有埋怨,认为它烦人,此时觉得错怪了手机,对不起手机。我走哪,贝娜就跟着唱到哪。我来到安静的河滩,草色枯黄萎靡,阳光照着有了些暖意。贝娜还在唱着,我想着太阳底下再没有贝娜这个女子了。但贝娜还在唱。当然她不知道我在听她唱歌,她不知道世上有我这个人。但我知道贝娜,许多人都知道贝娜。贝娜几天前走了。但贝娜还在唱歌。我静静坐在冬日河滩上,听贝娜唱歌。我想象她此刻是专为我唱的,我周边没人,我一个人在听她唱歌。贝娜,你好,你来到冬日沙滩,你在唱,我一边晒太阳,一边听你唱歌,可是你晒不到太阳了,你在没有太阳的地方,仍在为一个晒着太阳的人唱歌。

 

贝娜的歌声深情感人,她的声音好,更主要的,她是动了真感情,她是用心灵在歌唱,她是用生命里最深挚的情愫来演绎音乐里的生命情思。她很年轻,但对音乐表现的生命情境和情感体验,她都有着超越她这个年纪的细腻、深沉的呈现,她用出色的声音呈现了丰富的情感世界。

贝娜的歌唱带给人心尖尖上的一阵阵颤栗,一阵阵暖意,一阵阵寒意,还有一种隐隐的痛,歌声的余音渐渐散去了,那隐隐的痛却留下来,留在心尖尖上,颤着,颤着,整个的心都颤,以至整个身体都在颤。在颤栗中,心灵沉得很深很深、飞得很远很远,我们去了很深很远的地方,要找到走失的那个自己,找到那个我们生命中的生命,那个生命居于我们生命的核心位置,平时,我们生命中的边缘部分次要部分却做了我们的主导,遗忘了或遗弃了我们生命的核心部分。真正杰出的文学艺术,不只感染人的情感和心灵,它还要帮助我们找回生命的核心部分。有时,那种深邃的艺术力量,如自天而降的火焰和白雪,它弥漫着一种大于人大于世界的温暖或寒意,整个儿将人的心魂和身体全部点燃了,冰镇了,淹没了,或者领走了。当那挟裹我们身心的力量,把领走的我们又重新交还给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发生了改变,我们的血脉里情感里,已被放进去了祭坛上的火,深海中的盐、天上的光,我们的骨头里,被放进了铁和必要的金属,而我们一度荒芜的记忆,则被植上了芝兰芳草,覆盖上了洁白的天国的雪。

贝娜的歌唱,就有这种触动人心尖尖的艺术感染力渗透力,我听着她的歌唱,我的心在颤,我相信我生命内部的沟壑峰峦、江河湖海都在发生细微的改变,在减少一些什么,同时在增加一些什么。动人心魂的艺术,是在人的内心里展开的地质裂变运动,是造山运动或造海运动。一整个下午,直到深夜,直到黎明,我的心,都在贝娜的歌声里腾挪跌宕起伏翻卷,我知道,贝娜,你在我的心里造山,造海。你是艺术女神,你是情感世界的山神、海神。

贝娜歌声的感人力量,不仅得自于她出众的音色和演唱技巧,这是表面的东西,表面的东西无法触及和抵达内心。贝娜歌声里笼罩着一种忧伤和隐隐的悲剧情调,这才是触及生命本质和心魂深处的东西。她的歌唱传达的内蕴和意味,远远大于高于深于那些流行的娱乐和消费文化,有着对人的命运、历史、生与死、爱与怕、期待与失落、柔情与羞涩、渴望与受伤、幸福和幻灭……等情感和境遇的细腻、深沉表达。我们平日里被矫情的小资文化掩护着和浸染着,幸福呀、快乐呀、愉悦呀、放下呀,等等,成了口头禅了,挂在嘴上挂在手机上、挂在微博微信上。当然,小资文化有一点对人进行轻度按摩的抚慰功能,不能一概否定。但过度了,铺天盖地了,就不仅矫情,而且也就无用甚至有了副作用,它用一种轻飘飘的人工暖雾或塑料薄膜遮蔽了生命和生存的真相,使人变得矫情而轻薄,不再有对生命和情感的深度感悟和深度认领,浮泛于杯水波澜,迷醉于消费泡沫,还以为这就是人生的航行,而遗忘了时光的长河以及命运的无边海洋,长此以往,人就成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短浅的伦理微生物了。而笼罩于贝娜歌声里的那种忧伤和隐隐的悲剧情调,触动了我们遗忘在心海深处的古船,我们透过厚厚的海水和盐,看见了锈迹斑斑的记忆,看见了瓷片、碎玉、冰冷的手镯,看见沉埋于海底的苍凉的眼神……于是我们看见了注定要沉没的每一粒星星和每一个命运。于是,我们被她惊醒,进而又被她深挚的述说,劝慰着,体贴着,我们浪高水深的心,渐渐地澄明起来,辽阔起来,于是,我们看见了苍茫和无限。

我听着贝娜的歌声,泪水一次次湿了眼睛。我们这些人,打都打不哭的。但是,贝娜把我唱哭了。一个女子的歌声,让我的心一次次涨潮一次次落潮,海滩上留下了厚厚的盐。我想,人活一辈子,或长或短,一个人从自己的生命里,能够提炼出的最纯粹的珍珠,恐怕就是泪珠吧。眼泪是海水,泪珠里有盐,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我们的心是一个古海,我们活一次,就是在“心”这个古海里横渡一次情天恨海,在咸的海水里,一边起航新舟,一边打捞沉船,一边结晶和提炼一些泪珠——我们留给世界海滩上的盐。

“若没有你,我只有苟延残喘”,“山河诉说万物相依的情感”,“女人是水,你就是一滴泪”“千百年之后,谁还记得谁”——贝娜这样唱道,但是,我们记得贝娜,千百年之后我仍记得贝娜的歌声。

可惜了,贝娜姑娘,这么年轻你就走了。感谢你,贝娜姑娘,你走了,但你仍在对我歌唱,对我们歌唱,你在我们心里造山,造海,你在我们心海里,提炼晶莹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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