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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阳西路人的奋斗史:农民作家高临松长篇小说《寒峰积雪》节选
发表时间:2016-01-26 作者:高临松 资料来源:略阳政府网 点击: 字体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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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的话】

“寒峰积雪”出自略阳古八景,高临松先生将它作为自己长篇小说的拟用名。该小说以大量真实史料为素材,以艺术的手法真实再现了略阳西路龚家营镇五代人一百年的奋斗历程。

龚家营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小镇,有谦逊贤达的知名文化教育大家,也有桀骜不逊的反革命土匪暴徒;有不怕流血牺牲推翻满清政府的革命志士,也有排除万难发展农林特色经济的企业家……一个个鲜活的历史人物在作品中重现。

由于作者长期深入农村生活,作品中融入了大量民俗文化元素,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作品以第一人称叙述,更富有真情实感。

作品第二稿将分为四部分描述:

第一部(1900-1936年):

【主题词】推翻旧制度,建立新社会,弘扬新文化

“我”的外公积极参加推翻满清政府的辛亥革命斗争,办民团,发展乡村文化,拓展经济;我外公的弟弟考取功名后在外供职,在汉中兴办教育;红军长征到小镇,建立苏维埃政权。

第二部(1930-1952年)

【主题词】拉兵、解放、暴乱

以杨征的长成人后的所作所为为主,豪恶霸道,当上保长后拉兵征夫,解放后抵制新政权,上山寨当土匪,袭击新政权干部,后被当作反革命分子枪决。杨征人性化的一面,喜欢锣鼓草。

第三部(1952-1980年)

【主题词】土改、文革、学大寨、爱情

父亲在白水江修宝成铁路,与地主子女的母亲相识,不顾成份门第,新时代的爱情,上门女婿,相濡以沫,共同持家。大炼钢铁运动,农业学大寨改河造田,纪念毛主席逝世……

第四部(1981-2015年)

【主题词】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创办产业

“我”和哥哥在艰苦的环境下上学。创办产业,发展以杜仲为支柱的产业,失败后不气馁,最终产业壮大,带动当地经济发展。

 

上图:龚家营村庄现状(高正武拍摄)

 

这本书的第一稿已脱稿,本期节选了作品的3个片段,以飨读者。

(节选一)

一条弯弯曲曲深不过膝宽不逾两丈的小河,在连绵不绝的群山夹缝里求生存,百折不扰地向东流。流到我们村上端,被碑楼坪伸出脚挡住了去路。小河说我惹不起你躲得起,向南一个大迂回,留下了一坝几百亩良田,继续向东奔嘉陵江去了。这个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的陕南小村庄在地图上看,正好在版图的最中心,近代异族外邦的坚船利炮、兽兵铁蹄都不曾冲击到这里,我们的先民们在这片世外桃源般的热土上过着耕读传家、安分守己的生活。

耕,是基本的谋生手段;读,则是一种精神追求和向往。传说唐朝时,就有一位和我们说一样方言的仕子背着他的文房四宝,经过我们村,翻过秦岭,走向那个当时全世界最顶级的朝堂,实现了他治国平天下人生理想,向后世子孙们证明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是神话。他的大名叫权德舆,虽然《唐诗三百首》里只记载了他一首:“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铅华不可弃,莫是藁砧归。”意境和眼皮跳了三天,捡了一毛钱差不多的小诗,但是柳宗元、刘禹锡都是他的门生。再说据我研究诗词传世量多的诗人多半是些“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稀”的,或是官场沉浮的非主流。我们这位乡人当遍了那个时代三省六部的所有高官,为国事忙得脚打后脑勺,哪有闲情逸致作诗?你看那贾岛四十岁中了进士,写了“一日看遍长安花”后就再没写出类似“僧敲尼姑月下门”的好诗来。唐朝的仕途竞争多激烈,诗仙李白都是落榜生,诗画双绝的王维都要靠行贿才能进入仕途,那李白三百六十天喝得像醉猫似的,如果给他委以重任,多少正事要被他误了。我们这位乡人不是官二代也不是富二代,能混到那种地位绝对是拼得个人实力。

清朝末年我们这又出过一位差一点就实现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人物,只所以没登上天子堂,是因为他们和国父孙中山一道把天子撵下了台。这个人是我母亲的伯父,我们这的人都叫他“刘三老爷”。还有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我今天早上到我家房背后去看改良杜仲园时,猛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家原先住过的地方山向不对。权德舆家住的地方,按风水先生的行话是“九马攒槽”——九座山的走向直指他家老宅一个地方。而刘三老爷家的老宅只有五座山指向那里,行话称“五马攒槽”,在山向上就输了四马力。

刘三老爷虽然是同盟会出生的元老级国民党,名气很大,面子也很大,但是一辈子没怎么当过实权派的高官,仁不理财,慈不掌兵,乱世是属于翻云覆雨、指鹿为马的铁腕枭雄们的。他一个光绪末年的贡生,满脑子忠、孝、节、悌、礼、义、廉、耻,让他做教育和赈灾两项工作也算是人尽其才了,两项工作之余还有个业余爱好是,仗着谁都得买帐的面子,捞被捕的共产党人。所以我们这有个神乎其神的传说,说刘三老爷是天台山庙里的菩萨转世的。

上图:陕西知名文化人教育家刘次枫故居(余江拍摄)

(节选二)

被人称作“刘四老爷”的我外爷,那时是大地主,家有几百亩良田和两大院子房,肯定是大小棒客惦记的对象。但是两兄弟都是练家子,有个堂兄弟刘利川身手也不错,还有七八个庄客也和东家学着拳棒,大小棒客过路都只敢半夜过。

我们这有种猎人叫“吊路子”,吊路子上山捕猎不带刀枪弓箭,而是在野兽的必经之路搬弯一棵小树,一头拴在树尖上,一头做个套扣在土里,野兽过的时候一脚踩进圈套就碰到了机关,小树往起一弹就把野兽吊了起来。一般的吊路子靠的是全面撒网重点捕鱼,高手吊路子放好绳子后,还要做“法”上硬手段黑了山的,野兽只能按他设定的路线自投罗网。一般的吊路子是逮到啥是啥,高手吊路子只吊值钱的麝香。现在有这种手段的人还大有人在,只是麝香成了保护动物,不敢出手罢了。

放的绳子吊上了野物,“翻坛爷”还会给吊路子托梦——那可是我亲眼见过的。那年我们在外地给陕西电力打工,就有两个伙计会吊路子。那地方野兔子特别多,他们一老一少,头天晚上拆了根废钢丝绳,做了几个套子放在山上。我们睡的是大通铺,第二天早上那个年长的,边穿衣服边对年轻人说:“我们放的套子昨晚上上了,你跑得快,你敢紧去解去!”年轻人穿上衣服一溜烟就上山了,没有十分钟就一手提着个野兔子回来了。

晚上在一起吃兔子肉喝酒的时候,我就问那个年龄大的说:“你咋知道你们放的套子昨晚上上了的?”他笑而不答。

话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山那边有个当兵的回家探亲,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蝴蝶”表。手表是临回家时新买的,刚买下他还不知道咋看时间,一个战友给他教了老半天:“你看这个粗点的是时针,时针走到几点了就是几点,再看分针到那了,这一小格子是5分钟,走到‘6’这格子就是几点半,走到‘7’这里就是几点三十五……到略阳下了火车,他们村一个老汉认出来了这个解放军是他们村李土山的二小子,但是穿一身军装还是有点不确定,就问他:“你是李土山家的娃吧?”这个当兵的心想,我堂堂的解放军战士咋会是猥琐的山民李土山的儿子?不愿接受现实的他就一摆手打了个官腔说:“这个事情暂时不决定。”老汉等火车,见他戴着手表,就问他“现在几点了”?他抬起手腕看了半天说:“四点六十了。”他回到家见了老父亲李土山,放不下架子把他爸叫爸,但再说见了面也得打个招呼,想了半天来了一句:“老同志,你健康不健康?”他爸也见不得这种二球,故意说:“我不捡糠,猪吃啥哩?”

听说李土山当兵的儿子回来了,晚上父老乡亲都到他家来看他,坐了一屋里的人摆龙门阵,就有人摆起了吊路子的功夫。人群里有个高手吊路子,就和李土山的二小子抬起了杠,吊路子说:“‘神为邪,法为正’,我们的功夫是真功夫,我给‘翻坛爷’上了硬手段,方圆几十上百里只要有麝香,‘翻坛爷’就从几十上百里路上给我撵到我下的窝子里来了。”那个二小子说:“你那是骗人的封建迷信,有本事你今晚上就给我显个手段,绑一个麝香让我看一下。你要是今晚上能绑个麝香,我把这块手表输给你,我这表是五十块钱买下的,如果你绑不到麝香,你输给我五十块钱。”

这下也把吊路子的火拱起来了,拿今天的话说,“我黄飞鸿不使无影腿,你还当我是蜡笔小新?李小龙不耍两节棍,你还当我是樱桃小丸子?”就说:“我今天就不上山去放绳子,上山放绳子绑到了,还叫你说我是冒碰上的,我今天就在你家这院坝边上下个窝子,给你绑一个叫你看一下。”说完出了门去,回家取了根绳子,把李土山家院坝边上的李子树搬弯过来下了个窝子扣上,接下来掐了诀、念了咒,回过头对看热闹的人说:“大家明天早上都来给我做个证,看我到底有没有真功夫。”大家就散了各回各家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来到李土山家的院坝里,那棵李子树上果然吊着个老大的麝香,那二小子极不情愿地抹下了那只可以显示四点六十的“蝴蝶”表。

 

(节选三)

杨真是我们斜对面纸坊沟人氏,是我刘杨氏外婆的本家侄子,要是他不暴乱被枪决也活到寿终正寝的话,我在路头路尾碰到还得叫一声表叔。他从小就胆大妄为,按钱老太的话说,他才是正宗的羊屎果果装枪哩——不是个好子儿弹。他小时候在上学路上,看见前面有人背了一背夹子刚割的麦子,竟悄悄地从后面给人家点燃。背麦的人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劲,敢紧放下,卖子已烧了一大半。我外爷每次见了他都要训他,他见了他姑父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二十岁的时候把人家一姑娘糟蹋了,伙子里嫌他丢人要活埋他,他就连夜逃了。他没地方安身就上了康县岸门口,去投奔张俊耀的队伍。

张俊耀本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国民党剿灭不了招了安,就是鲁迅说的“绿林大学”毕业的。当土匪也是进入仕途的一种捷径,常言道“要作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嘛。

明朝有一个大海盗郑广,被朝廷招安后同朝为官的科班还看不起他,有一次人家搞诗会他去了,这些科举出来的仕子想看他个大老粗出洋相,要求他也作首诗。不料郑广当即赋诗一首:“郑广有诗呈众官,文武看来都一般。众官作官却作贼,郑广作贼却作官。”

我们还是不说郑广了说杨真吧。杨真去见了张俊耀,张俊耀瞪着他那双据说可以瞪飞枪子的怪眼看了半天,一摆手说:“不要,那里来的那里去吧!”

但此时的杨真回不去了,就高声说我大老远来的,听说你招兵哩,你不要我该总要给我个理由吧。张俊耀说我招兵哩不假,但我也不是啥人都要,我要的是有本事的人。杨真问你咋知道我有没有本事?张俊耀微微一笑说,有没有本事试一下就知道了,这样,你三天之内我不管你用啥方法给我扛杆快枪来,长短不论,扛的来你就在这干,扛不来就别来了。

杨真给张俊耀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

当时枪是很紧缺的东西,抗日前线地方杂牌军都还在背大刀片子,叫他三天内扛杆快抢就像现在让我三天内提一百万现金一样。他又不敢回家,只有到处游荡。第二天他到了陕甘交界的窑坪镇,那天正好逢集,街上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他就漫无目的地瞎转,转到买卖牲口的地方看见有人吵架,一大圈人在围观,他也抄着手挤进去看热闹。

只见一个穿黑皮的胖税警,头发从正中一分为二梳向两边,肩上斜挎着一只很少见的盒子炮,正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叫缴税。老农腰上绑着根刚从牛鼻子上解下来的牛绳,抄着手就是不缴。胖子扯着嗓子说:“现在我们正和日本人打仗哩,日本人把我们中国都占了多半块了,我们蒋委员长说,现在全国上下,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都有抗战守土的责任,叫当兵你们娃偷跑了,叫你交点税就像在你老怂的球背上割筋哩。”说到蒋委员长的时候还唰地来了个立正。

老头也不示弱,梗着脖子说:“我一年挣点钱都叫你狗日的梁胖子收去了,我今天卖个大骟牛一共卖了十五个响元,你就要收五块响元的税哩,我喂牛的时候你跟你的蒋委员长谁帮我添把草来的,还是谁帮我给牛饮一回水来的,一天光知道收税哩收税哩,我跟你梁胖子的妈睡哩。”这下把胖子给骂火了,胖子一把扯出手枪戳在老农头上骂到:“我还不信我今天把你个老怂莫法了,老子一枪崩了你!”

老农竟一点也不害怕,把他那拿枪的手一把推到一边说,你别拿你的烂水烟锅在我脑壳上一戳一戳的,再戳我把你那烂水烟锅子夺过来两圆光石砸了哩。把胖子都气笑了,后退一步说:“局里刚给我配的盒子枪,你说是水烟锅子,见过来吧?德国造的,叭叭叭打二十枪不带拉枪栓子的。”

老农还是不信,脖子一伸说:“枪又不是谁没见过,快枪都三尺多长哩,你拿个烂水烟锅子,一点点长个短杵杵子,还吓我哩。”

胖子气得没法,提着枪出了人群找开枪的目标,正好街边上一公一母两条狗在耳鬓厮磨地腻歪哩,胖子扳开机头朝两条狗叭地开了一枪,把自己震的打了个趔趄。子弹离目标错了三尺远,打在墙根脚的石头上火花乱溅,吓的两条狗惨叫一声逃蹿了。虽然没把狗打上,胖子还是傲慢地一拧脖子,走过来一把抓住老农的胸口,把枪顶在老农头上说:“我看你今天交不交?”

老农一下黤包了,乖乖地掏出五个光洋交给了胖子。胖子接过钱,顺手在老农头上撇了一巴掌,骂到:“你个老怂才是你妈的个贱骨头,三句好话顶不上一马棒。”老农再没敢开腔,低着头挤出人群走了,边走边拿袖子擦眼泪。

人群里的杨真看到枪眼睛都绿了,就一直跟在胖子后面准备下手,但见胖子身胚子大不敢下手,就尾随着胖子转了好几圈。转到正晌午,胖子的肚皮松了,坐在一家面皮摊上要了碗面皮子吃了起来。虽说坐在面皮摊上,但拿出的是君临天下的表情,好像满街的人是草芥一般。杨真不动声色地坐在胖子身边也叫了一碗面皮。面皮子端上来后他拿筷子搅了几下,桌子上放的有供食客们自己调味的盐、红油辣椒、醋。杨真连舀了好几勺辣椒,又加了两勺盐,倒了半瓶子醋,把面皮摊老板心疼地埋怨他说:“你看你调的面皮子还能吃吧?要是吃面皮子的人个个像你这样我的生意早都关门了,我都贴死了。”

胖子也斜着眼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看他咋吃着碗面皮子。杨真看机会已成熟,朝着胖子的背后咧嘴一笑,胖子下意识的往后看了一眼,但见后面啥也没有,很纳闷地回过头来。就在这时,杨真一碗汤汤水水的面皮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准确无误地扣在了胖子的脸上。胖子杀猪般地一声惨叫,双手揉眼睛之际,那把德国造的二十响的大肚匣子早被杨真下到手上。杨真也学胖子,一把扳开机头抵在胖脑袋的那条中分线上。胖子只道自己做恶多端,不知那路英雄好汉今天来取他性命,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磕头如捣蒜,连叫饶命。杨真微笑着说:“我今天不要你的命,把你的枪匣子给我拿过来。说着一把扯过枪套往肩上一撘,满街的人敢紧让开一条大路,眼睁睁地看着杨真昂首阔步地走了。

来到岸门口杨真也学别人斜挎着盒子枪,倒背着双手,一步三摇地踱进了张俊耀的军营。见了张俊耀,拍了拍腰上的盒子枪说:“张团座,你要的东西我弄来了。”张俊耀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说:“没看出来,你娃还有点出息哩,我不管你的东西是咋来,拿进了我的军营就是我的了,你自己弄的家什你自己用。”一指旁边的勤务兵说,跟他进去换衣服去。

作者高临松热情期待读者朋友们给作品提出新的思路,包括给这本书取一个更恰当的名字。(请在微信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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