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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过年的声音》 /王全纲
发表时间:2017-02-15 作者:王全纲 资料来源:汉中日报 点击: 字体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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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早晨奇冷,父亲天不亮就起床,热一大锅水,将头天晚上泡好的黄豆用热水过一遍,再将冰冷的石手磨清洗干净,便独自磨起豆浆。父亲左手将一勺勺黄豆灌入磨眼,右手推动着石磨,“呼哧呼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白色的豆浆伴随着这种低吟浅唱从石磨中汩汩流出,顺着磨槽欢快地流入木桶,这个过程大约要持续近一个小时。父亲推手磨时很庄重,似乎在做一件重大的事情,而磨盘就像老式留声机的磁盘,父亲的手就是磁针,手磨声就是一首歌。后来我外出学习和工作回到家中,父亲依然早早起来磨豆浆,为我做菜豆腐,我就故意懒在床上,听父亲推手磨的声音,我知道,那是父亲从心底发出的声音。如今,父亲早已离开我们,手磨也早已被打浆机替代,但父亲推手磨的声音还时时萦绕在我的脑际。在我老家的农村,三十的下午饭是正宗的年饭。一大家人就着猪头肉和豆腐变换出来的各色菜肴围在一起,很是热闹。母亲便开始讲吕蒙正过年的故事,当母亲讲到“人家有年我无年,提到猪头没现钱,有朝一日时运转,顿顿吃肉当过年”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在当时那个贫困的年代,其实母亲流露的是满满的知足。

年饭后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上坟。母亲总是指挥哥哥们用镰刀将黑纸裁开,找来最大面额的钱,用手指勾出边线,用力一拍直至拍完,纸就变成了纸钱,我们称之为印钱。

黄昏,乡村暗淡了颜色,远近的爆竹声时起时落。母亲领着我们兄弟和侄儿侄女,走向了祖先的坟地。祖先的坟地很荒凉,几棵落叶树、几枝毛竹、灌木杂草丛生。母亲带着我们来到爷爷的坟前,让我们都跪下。母亲虔诚地点燃一炷香,说:“爹,我们给你送钱来了……”,然后就是一些祈求保佑的话。整个坟场寂然无声,只有母亲的声音在我们耳畔回荡。母亲说完,我们开始点燃纸钱。如此这般我们走过了婆婆的坟;外爷、外婆的坟,大伯的坟、大妈的坟……火灭了,纸钱化了,母亲眼眶湿湿的。

我的祖先不是什么殷实人家,但坟场是个老坟场,经年累月,有些坟头连母亲也不知道里面安葬的是谁。母亲说:见着坟堆就给烧点钱,人不能忘了祖先。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声音是沙哑的。

最响的声音就是过年的鞭炮了,但那个年代,父亲不可能用钱去买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于是我们一帮碎娃就去别人放过炮的地方寻找没有引爆的鞭炮。有时候每个人都能捡一大把。有的还完好无损。我们便用火钳从火坑里夹出来明火子,点燃引信,有时候还没来得及跑开,炮就炸了,点火者人仰马翻,我们则哈哈大笑。没有引信的鞭炮,我们也有办法,将鞭炮放在石头上,用另外一个石头去砸,依然能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来的年三十,弟弟们说小时候没有鞭炮,买来几大箱烟花爆竹,当焰火在空中灿烂的时候,我怎么也找不出年少时的感觉。

那会我们也搞恶作剧。三十晚上就是洗脚和守岁,我们围坐在火塘边逐一排队,大人们就说:洗脚洗到磕膝盖,出门碰到油炒菜,洗脚洗到大腿根,出门碰到点烟灯。点烟灯就是抽大烟,我想这句话可能是清朝时留下来的。那时,人们把点烟灯视为最高的享受。这个时候,火塘里“嘭”的一声,准是哪个碎娃将竹竿放在了火里。在这恶作剧的声音里,有嗔骂,有笑闹,把过年的乐趣推向了高潮。

昨天,弟弟打来电话说:哥,三十该回来了吧。听着弟弟的声音,我知道,该回家给父母上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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