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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油菜花儿黄 /梅一梵
发表时间:2016-04-12 作者:梅一梵 资料来源:略阳信息办 点击: 字体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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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花儿黄 梅一梵

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那个靠近铁路,窄而短却轮廓清晰的小街,以及街道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的三五个穿着白衬衫,红格子短裙的花季少女。一边谈笑风生地说着话,一边让低矮的理发店、小餐馆和杂货铺依次经过自己的眼眸。这时候,徐家坪的油菜花就开了。

徐家坪是一个素有“西部粮仓”之称的山区小镇,也是解放前嘉陵江航运上的主线道。该镇自古以农垦和蚕桑养殖为基础,远古时期的明水坝丝绸远销陕、甘、川三省,3000年前的羌人在此地繁衍生息。

水,在一个约二十余平米的蓄水池里,清亮亮地荡漾着。 水,是把山沟里的小溪引流到池里,又从池里清亮亮地流出去,继续流淌成小溪的。水池周围有小丘和野花,倒影里飘逸着身穿红衣裳的洗衣女孩,还有青山碧云天,油菜花儿黄。许多年前,在水池边洗衣裳的我,翻来覆去地把衣裳在青石板上搓一阵子,投进水里漂洗,拧干。然后站来使劲抖几下,再漂洗,拧干。站起来拧衣裳的时候,一抬头就望见徐家坪中学的红脊瓦房了。

徐家坪中学三面环山,山间分布着层层叠叠的梯田,校门前是一片桑树林,紧挨着桑林就是贯穿南北的宝城铁路,铁路山崖下即是滔滔嘉陵江。江的对岸又是连绵起伏的山。遥想当年,当诗仙李白站在青泥岭上,酝酿《蜀道难》中的诗句“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的时候,青泥河就已经甩开膀子,从白水江镇波澜壮阔地奔向徐家坪镇了。

春天的徐家坪镇是自然的原本,分布在各个乡村的梯田里大都种植着小麦和油菜,也有在梯田坡坎边套种桑树的。春风一吹,油菜花就从山脚下赶趟儿似的,一咕噜爬到山顶。油菜花一煽情,麦苗就长的更欢实了,桑叶也从鹅黄色的豆蔻里,舒展出亮晶晶的嫩绿。这时候,我们每天都要轮流到学门前的桑田里采回桑叶,用剪刀剪成细条状,喂学校里的蚕宝宝。

春天的油菜花把徐家坪镇勾勒成异彩纷呈的图案。潭子湾的油菜花会把山丘从低处密密匝匝围起来,逐渐拔高增胖后,又猛然收紧,筑成坛子形;有的花田呈螺旋形,一圈一圈往外围扩展,蕴含着气度非凡的精神图腾;也有的油菜花紧跟麦苗,随地势高低微微下陷,凸起,又下陷,形成起伏的波浪。除此之外,大部分不成片的油菜花就像在寻找着什么,紧贴着青青的麦子地,又绕过粉白的萝卜花,最后终于停留在农家小院外,红杏出墙的几株歪脖子花树下,静静怀想。

徐家坪的春天像一首欲语还休的宋词,我们采桑叶的时候,稍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桃花窗前柴门闭,野径深处有人家。

徐家坪镇的山,连着山;水,追逐着水;村庄,守望着村庄。有的山峁不高却柔和圆润,一峁连一峁,峁上又叠峁。有的是两个小山峁,咫尺相望,四周分布着和麦田和油菜花。徐家坪的油菜花会见缝插针,随地筑形。土壤肥沃的地方,由几排金灿灿的油菜花和绿油油的麦子,浩浩荡荡连成一体后,腰身随地势隆起一个弧度,像风雨之后的阳光彩虹。土壤贫瘠处,花田呈纤巧的阶梯状,如弯弯之柳眉,一溜紧贴一溜;有的傻乎乎地从山脚下,不喘气儿往上爬,一抬头却被一堵悬崖拦住。这些多彩多姿的花田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水墨葱茏的乡村版画。若是站在山顶眺望,春风会告诉你,猫儿沟、周家坝、鱼池子、药木院的油菜花也开了。而清澈绵长的西汉水,正在半道上遛弯呢!

所有分布在大地的梯田,都会被一条条深褐色的细线勾勒开来,徐家坪的梯田也不例外。这些蜿蜒的曲线,就是梯田与梯田之间的田埂。走在窄窄的田埂上,你总会听见由远及近的几声犬叫,总会闻见稀薄的炊烟里,夹杂着淡淡的糯米香。总有那么一刻,你会从隐隐酸痛的哽咽中,听见父亲吆喝着耕牛,母亲喊你回家吃饭。

小镇上的油菜花有时在山间野野地奔跑,有时静立于湖边羞涩地照镜子。看!眼前的湖面上就有三五层重叠的花田,把领土延伸至水中央。仿佛是搭建在湖上的瞭望台,等你手搭凉棚,向我们远去的青春,频频回首。可我总是望见,背着背篓的农人从丘坡上的油菜花中,贸然而出;一头老牛正驮着夕阳回家,傍边是撒欢的小牛犊。若是让时光迅速抵达至崇尚野外休闲的今天,我就会看见全副武装的自行车队,从高高的山梁上轻快地飞下来,又淹没在另一片金黄中。

也许忽然间风起垄上,花燃陌田。一列”呜呜呜”的绿皮火车正骄傲地穿过嘉陵江大桥,驶入徐家坪小镇。又越过金色的油菜花,把郛阁栈道上的马蹄声,围追堵截。

多年以前,我在徐家坪中学上学,车站就在小镇与学校中间。我总是穿过车站去往小镇,穿过车站返回学校。许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记得那个靠近铁路,窄而短却轮廓清晰的小街,以及街道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的三五个穿着白衬衫,红格子短裙的花季少女。现在我即就是闭上眼睛,也可以知道徐家坪的油菜花又开了,一只蜜蜂正在狠狠地吻着,它的小情人旁边的一朵。当麦穗顶端的一只画眉轻蹬小脚“扑噜噜”飞远,徐家坪的油菜花就落了。

春天多么辽阔,而我始终无法从水的倒影里,青山碧云天,油菜花儿黄的时光中,抽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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